中國消費者報報道（董雅婷）每逢寒暑假，很多孩子的學習陣地就會從學校轉移到校外培訓機構。利用閑暇時間查漏補缺、增加技能本是件好事，但市場上良莠不齊的培訓機構，卻讓家長們面臨着難以預估的消費風險。
近日，筆者對多家教育培訓機構進行了探訪調查，發現交錢易退費難、負責人跑路、虛假宣傳、教師資質不明等現象時有發生，家長們經常需要承擔教育和經濟的雙重損失。
繳費容易退費艱
1月11日，位於北京馬連道華睦大廈的艾爾蒙國際早教中心（以下簡稱艾爾蒙）突然宣布停課，導致不少家長交納的數萬元學費打了水漂。據此前的相關報道，艾爾蒙相關負責人曾承諾，會積極尋求第三方機構接手繼續經營，並儘快落實解決方案。
1月15日，艾爾蒙召開家長會，對其目前的經營狀況進行了闡述，表示將會通過轉課等方式減少家長的損失，但由於資金鏈斷鏈，目前無法辦理退費，有相關需求的家長可以在現場進行登記。
一份由家長集體擬定，艾爾蒙相關負責人簽字蓋章的聲明显示，家長提出退款、至少保證三到六個月原地上課、按照一比一課程轉到附近早教機構3種解決途徑。但截至發稿，艾爾蒙仍未給出肯定的答覆。
據了解，艾爾蒙採取的是預付費的模式，即家長一次性購買一定數量的課程，支付費用后再按照合約在一定時間內完成課程內容。家長藏女士告訴筆者，2015年，她花費兩萬多元，為孩子購買了160餘節課，按照合約，孩子需在4年時間內上完全部課程，但在還有20節課沒有上的情況下，艾爾蒙以經營不善無力支付物業費為由突然宣布停課。家長張女士的損失則更為嚴重。去年11月，她花費9555元，在艾爾蒙為孩子購買了60節早教課，只上了6節就遭遇了停課風波，將近9000元學費或將打水漂。
筆者協助消費者在12315平台提交了投訴申請。北京市朝陽區消費者協會華威分會工作人員回電稱，他們在1月30日曾前往北京艾爾蒙國際科技教育有限公司進行調查，發現該公司並未在工商系統中登記的地址經營，屬異地經營，華威分會已申請將其列入經營異常名錄。工作人員建議，因該公司經營者不知去向，投訴已不能解決問題，建議消費者向法院提起訴訟，挽回個人損失。
為了規範校外培訓機構收費，2018年8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規範校外培訓機構發展的意見》，明確規定培訓機構不得一次性收取超3個月費用。但不少培訓機構為了營利，玩起了文字遊戲，只提課程數量，淡化上課時間。如艾爾蒙曾推出課程套餐，120節課共計兩萬餘元，學生可根據自身時間在4年內完成課程即可。
除此之外，送課、打折、返利也是培訓機構說服家長接受預付費的慣用手法。雙11、“雙旦”、春節前後，是培訓機構利用優惠滿減等套路推行預付費的重要時段。日前，筆者以消費者身份致電北京亞運村某教育培訓機構，工作人員表示，該機構的課程費用與檔位儲值成反比。所謂檔位儲值，即一次性購買的課時數，“以小學二年級語文為例，一次性購買180小時，平均每節課195元。如果一次性購買280小時，則每節課的費用降至168元左右。”該名工作人員表示，目前他們正在進行新春優惠活動，在1月31日購買課程的學生，可以額外獲得10小時的一對一贈課。
報名容易搶課難
近年來，隨着技術的更新進步，不限時間地點的網絡課程逐漸走紅。2017年12月，江西南昌的朱女士曾在笨鳥盛世（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經營的線上平台，花費9980元為兒子購買了200節英語口語課程，課程為期一年。按照銷售人員的承諾，朱女士可在每天早上8點至晚上10點之間根據自身時間選擇課程。
實際選課遠比想象中複雜。朱女士告訴筆者，按照平台規定，每10天進行一次選課，嘗試幾次后她發現，由於學員人數過多，師資力量不足，她經常無法為孩子搶到合適時間的課程，無奈之下，只好選擇午飯、晚飯時間段，以及晚上9點半之後的課，“孩子又餓又困但還是得強打精神上課”。每逢搶課，朱女士都會定鬧鐘提醒自己，“緊張程度和拼手速的強度，不亞於雙11搶購以及春運搶火車票”。
約課規則也一變再變。朱女士與笨鳥盛世（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簽署的合同显示，用戶已經預約的課程在開課前3小時以上可以取消且不會扣除次卡次數。但在實際操作中，朱女士卻被告知每個月只有3次取消課程的機會。1月24日，客服人員以短信的方式通知朱女士，約課時間更改為“每月只約一次課，且中間不能取消課程”。對此，朱女士十分氣憤：“有時候學校臨時有安排，明明距離開課還有3小時以上，卻沒辦法取消課程，只能白白浪費錢。”
由於約課難、改課難等問題，直到課程的最後一個月，朱女士的兒子只完成了20%的課程，而笨鳥盛世（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則表示，只能為其延期兩個月。與此同時，由於教育培訓機構監管主體問題尚不明確，朱女士的投訴之路也十分艱難。12315中心工作人員回復她稱，培訓機構問題應向教育部門反映。北京教育部門表示，只要企業進行了註冊，就由當地市場監管部門管理。
針對朱女士反映的問題，筆者致電笨鳥盛世（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客服人員表示，用戶約課出現問題時，一般會由班主任與其協商處理，在原有時間基礎上延期兩個月的決定證明班主任已經做出了讓步，學生家長在知悉課程時間的情況下應自行承擔風險。
名師資質公示難
2018年9月，教育部辦公廳印發的《關於切實做好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整改工作的通知》明確提出，從事語文、數學、英語及物理、化學、生物等學科知識類培訓的教師應具有相應教師資格。培訓機構應將教師的姓名、照片、任教班次及教師資格證號在其網站及培訓場所顯著位置予以公示。未取得相應教師資格的學科類教師應於2018年下半年報名參加教師資格考試；經過教師資格考試未能取得教師資格的，培訓機構不得繼續聘用其從事學科類培訓工作。
筆者在線查詢包括艾爾蒙、笨鳥先飛在內的多家教育培訓機構發現，各家官網並未按照通知要求進行公示。北京亞運村某教育培訓機構工作人員表示，他們的教師招聘流程非常完善，所有教師均為取得教師資格證的全職員工。筆者要求查看教師資格證。工作人員表示涉及教師個人隱私，機構一般不予公開。
一位曾在北京多家教育培訓機構任職的老師向筆者透露，包括優勝教育、學而思、好未來等名聲較大的教育培訓機構，均未把是否具備教師資格證列為招聘的硬性標準，“他們更在乎授課的實際水平，如果問到資格證的問題，應聘者只要表示自己正在考取，基本就沒問題了”。另外，她還表示，教育培訓機構內部流動性非常大，教師水平良莠不齊，大學生兼職情況也時有發生，“有些機構甚至向家長謊報教師的工作年限”。她提到，與家長溝通對接的人多為銷售人員而非專業授課教師，家長和學生在報名繳費時還需保持理性，貨比三家。
專家觀點
期盼共同監督
針對教育培訓機構存在的問題，北京漢鼎聯合律師事務所律師湯浩認為，艾爾蒙存在違約行為。但對於部分家長質疑的，艾爾蒙在已有重大虧損的情況下隱瞞事實繼續營業是否屬於詐騙行為，湯浩認為目前較難界定，“區分合同糾紛和合同詐騙的關鍵是行為人有無履行合同的誠意，即是否具有非法佔有對方當事人財物或騙取對方當事人財物的目的。對行為人主觀目的認定是非常困難的。艾爾蒙不履行合同既可能是出於經營困難造成合同履行不能，也可能是見利起意，在履行中明知經營困難卻仍欺騙消費者簽署合同。”湯浩建議，受害家長可以通過民事訴訟的方式維護自己的權益。
針對教育培訓結構主管部門不明確、消費者維權難的情況，湯浩認為，《關於規範校外培訓機構發展的意見》提出要“先證后照”，也就是說，市場監管和教育部門都有責任監管，只不過強調的監管內容不同，市場監管部門負責機構的設立，如符合條件，可給與營業執照，而教育部門負責辦學許可證。如何將兩者功能融合，實現對機構的全方面監督，還有待於相關法律法規的進一步完善。
責任編輯：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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